半夏小說

【chapter13 爬犁坡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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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chapter13 爬犁坡】

時間過得很快。

大年三十這天,吳書禾坐在餐桌邊畫畫。鉛筆用的太快,如今只剩一點鉛筆頭,幾乎抵不住虎口,她便蜷起三根指頭,捏着鉛筆頭一點一點往上排線。

“芥菜。”

顧敬杭在院子裏曬蘿蔔。

芥菜已經長大了一圈,毛茸茸的。顧敬杭一蹲下,芥菜就搖着尾巴圍着他轉,用濕漉漉的鼻尖去蹭他的手。顧敬杭叫了一聲它的名字,把手裏蘿蔔條往遠處一丢。芥菜屁颠屁颠跑過去,叼住再跑回來。

顧敬杭有些嫌芥菜礙事,再丢一塊,直接丢進它狗窩裏。

芥菜以為顧敬杭在跟它玩,轉頭又呲着大牙樂着狂奔進狗窩。顧敬杭慢悠悠走着跟在後面,正等芥菜進去,直接用腳把那個狗窩門踢上,而且還找了兩塊轉頭,門也給抵上,完全不給它跑出來的機會。

可憐的芥菜在裏面叼着蘿下條想往外跳,但完全無計可施,只能從門縫裏露出半只黑亮黑亮的眼睛,委屈地望着他。

為什麽狗窩會有門

最初是因為它的媽媽畫出一個像是縮小版新家的狗窩設計圖,然後它爸爸給那個狗窩門做出來開的很大。

這其實很合理,因為小狗還會再長大,總要給它留出長大後也能鑽進去的一個大約高度和寬度。但是它的媽媽認為這會非常不保暖,四處鑽風,尤其是北林下雪的時候總是刮大風,到時候雪都會灌進去,那跟沒有窩也沒區別。

于是當天晚上芥菜爸爸就在房間裏虛心聽訓,并切身感受一番(光着屁股站窗口吹了吹冷風),轉頭第二天就給芥菜做了個門,甚至還非常靈活的,可以開關。

顧敬杭串好蘿蔔條挂在屋檐下,拍拍身上的雪進門。

吳書禾正好畫完最後一筆,捏着那張手掌大小的草紙轉身。

“看,像不像”

顧敬杭接過去仔細看。

“為什麽要裹着被子坐在地上”

“蘋果也丢地上了。”

“那是炕沿…”吳書禾無語地起身,踩着凳子,手扒在顧敬杭肩膀上湊過頭去看。

“狗畫的很惟妙惟肖,人畫的一般…”顧敬杭認真道,“這個吃東西的小人,是我”

吳書禾點了點頭。

“對呀,畫本上只教動物和建築,我能畫的讓你看出來是你就已經算是天賦使然了。”

“再說了,狗畫的像,還不是因為我總抓着芥菜畫。”

吳書禾說着,給顧敬杭胸口來一巴掌。

“我說要給你畫,三次你能躲兩次……剩下那一次,要不就是去掃雪,要不就是要摘菜。”

顧敬杭笑,被吳書禾畫畫,他總不自在,總覺得她的視線在他周身四處游弋,亂看。

不過也是吳書禾沒找對方向,她要是能答應晚上睡覺的時候随他做一次,顧敬杭大約都能答應做她的大體老師。

畫裸體的那種。

屋外北風低吼,卷着檐角的雪沫灑下來,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。

“離吃飯時間還早,”顧敬杭看了眼天色,把畫紙小心地疊起來,“我帶你去放爬犁坡啊”

吳書禾疑惑,“什麽是爬犁坡”

“走,你到時候就知道了,好玩。”

顧敬杭說着就把那畫紙收起來。

“戴上帽子。”

“哎…”吳書禾拿過那張紙,轉身丢到爐子上,火很快燒焦畫紙,幾乎只剩灰燼,“還是得小心。”

顧敬杭笑道,“其實我放起來,也沒事,沒人會來翻咱家的。”

吳書禾撇了顧敬杭一眼,認真道:“以後的事誰說得準,要是真有來的,把這些東西翻出來,八張嘴也解釋不清。”

顧敬杭摸了摸吳書禾的頭,掌心溫熱,安撫道:“以後的事确實解釋不清、有可能後來,還不怎麽管這個了呢”

吳書禾看顧敬杭一眼,沒吭聲,扯了扯自己的毛衣,到櫃子邊拿起手套帽子。

家裏寄來的護膝先套上,再戴帽子和手套,顧敬杭瞅吳書禾沒接話,上前摟住她的腰,低頭道:“我就是覺得,你在家裏,也別過得太小心了……”

“你知道有多少人,就是被家裏人告發,然後戴那些高高的帽子,被打,被丢菜葉子嗎”

吳書禾悶悶道,“我不是不信你,只是有些事,不能留把柄。能提前處理清楚了,都得提前處理,到時候真遇着什麽,當時再想把所有的都藏起來,難免就會有疏忽了。”

吳書禾轉過身,仰頭看着顧敬杭。

“說實話,有多少人是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,凡事多留個心眼子,比什麽都好……甚至有的時候,心眼子再多,都防不住呢。”

顧敬杭的手掌在吳書禾身後上下順順,低頭輕嘆一聲:“我媳婦吃過太多苦了。”

“這都是經驗教訓,我懂的。”

他頓了頓,忽然換了語氣:“怎麽還穿這個毛衣,”顧敬杭忽然道,“穿那個新的,是新強似舊,暖和。”

黃阿姨從蘇山寄來了保暖的東西後,吳書禾本來準備好的毛線就有些偏多了。顧敬杭說她那兩團還是她用,顏色太亮他穿戴着也顯黑,不好看,讓吳書禾給自己織了個新毛衣。

“都是新年頭一天才穿新衣服,哪有大年三十就穿上的。”吳書禾推着顧敬杭,“快去穿你的,怎麽什麽都要管。”

放爬犁坡其實很簡單。

顧敬杭帶着吳書禾往山那邊走,很快就找到一個小斜坡,上面還有被爬犁壓過的痕跡,壓過的雪被凍硬實,一走都容易打出溜滑。

顧敬杭拉着吳書禾,從另一邊爬上去,到斜坡邊上,把手裏拎的木頭爬犁往地上一丢,下面壓住的麻繩扯出來。

“坐上試試。”

吳書禾眼前一亮,“我家那邊也有這個!”

顧敬杭挑眉,“蘇山下雪嗎”

“有時候會下一點點,落地就化了,跟雨也差不多…”吳書禾解釋道,“不過我說的不是雪坡,是石頭坡。”

吳書禾比劃着跟顧敬杭說道:“去附中和附小的路上都會路過個拱橋,旁邊是臺階,中間沒有,是直的斜坡。我們小時候會從旁邊爬上去,然後在中間往下滑,再爬上去,再滑。”

她笑起來,眼尾彎彎的:“不過那個坡沒有這個長,也沒這個陡。”

“那你試試到底是這個雪坡更好玩,還是蘇山的石頭坡更好玩。”

顧敬杭一手攥着爬犁繩子,一手伸出來讓吳書禾握着好往下坐。

“北林的坡可不能就可着褲子那樣滑,容易滑完以後回家挨揍。”

“為什麽”吳書禾牽着顧敬杭的手坐上去。

“雪黏屁股上,回家一烤,全化了,跟尿褲子有啥區別。”

顧敬杭說着,把那個麻繩遞給吳書禾。

“抓緊了。”

“身子往後靠着點,腿翹起來,或者直接把腳踩在邊上,都行。”

顧敬杭彎腰幫吳書禾調整姿勢,感受到她身體的緊繃,眼尾彎起來,伸出一根手指去戳她的臉蛋。

“害怕”

“放心,摔不倒的,這坡緩,就算摔着也不疼。”

“我才不害怕…”吳書禾繃直後背,目視前方,“你準備好就推。”

“行。”

顧敬杭應聲,手掌靠在吳書禾後背中間,但是等了幾秒鐘,那手掌也沒用力。吳書禾動了動眉毛,想扭頭去看顧敬杭到底在乾嘛,但是又怕轉身的時候他使壞再推,于是只用後背去抵他的手,往後躺。

“快點,快點。”

“這家夥,我等你調整心态适應好呢…”

話落,後背感受到一股推力,迎面的寒風裹挾雪粒子撲上來,幾乎是瞬間吳書禾就滑到最底下。

這感覺比之前在蘇山玩的更新奇刺激,吳書禾張嘴笑着,扭頭朝顧敬杭揮手,然後一骨碌爬起來,再自己拽着爬犁往上爬。

顧敬杭下來接吳書禾。

“好玩嗎”

“好玩!”吳書禾道,“再來一次!”

上下滑落幾遍,顧敬杭見吳書禾不再有害怕的情緒,又帶着她找到一個坡更抖一些的,那裏的雪還沒壓實。顧敬杭把自己的圍巾系好,爬犁丢在上面,自己坐上去,張開大腿,前面留出空間,手臂也張着,朝着吳書禾示意。

“過來。”

雖說是山坡,但四下都沒什麽人,只有偶爾東北風刮過,樹枝上的積雪被吹落的聲音,但吳書禾還是四處看了下。

“沒人。”

“就算有人真看着,我跟我媳婦抱着玩一下爬犁坡咋了,又沒礙着他們眼睛。”

吳書禾于是笑着上前,站到顧敬杭跟前時還順手打了下他的頭。隔着厚厚的手套,打的不疼,也沒什麽觸感。顧敬杭伸着胳膊讓吳書禾抓住好往下坐。

吳書禾坐在顧敬杭懷裏中間,雙手緊緊抓着他兩個手腕,腳在麻繩中間穿過去,翹起來,躍躍欲試。

“出發——”

顧敬杭用腳借了一下力,爬犁沿着坡快速滑下去,堆積起來的雪黏在吳書禾的褲腿和爬犁邊上。這邊坡陡,甚至中間吳書禾都懷疑自己要掉下去,緊緊攥住顧敬杭手腕。風聲呼嘯,顧敬杭笑着在吳書禾耳邊安慰沒事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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